《旭茉JESSICA》成功女性 2021- 章燕紫 Zhang Yan Zi

俗話說「三歲定八十」,小時候病歪歪的章燕紫,怎會想到將來會拿起畫筆,把作品勾畫在一件件醫療器物上,以表達自己對生與死的想像?

把自己分解重構

章燕紫成長於江蘇,爸爸是位獸醫,是知識份子,從小就給孩子買科普書,小章燕紫把《十萬個為甚麼》等叢書讀得津津有味,卻因體弱整天得困在家。她記得爸爸小時候會把紙裱在牆上,讓房間看起來潔白整齊,她就愛在紙上塗鴉,只要有空間就亂塗,常常捱罵。

70年代的中學生,上網煲劇打機統統沒有,娛樂就是一張紙、一支筆,男的畫三國演義騎馬打仗,女的畫四大美女畫仙女。章燕紫畫功好,美術課常貼堂、被老師誇獎,還參加了美術小組,一天一天更愛繪畫。到初中畢業,高中專業美術學校第一屆招生,「那時候不知道出路是什麼,因為喜歡畫畫,就報了這個學校。之後三年,從中國的傳統藝術,到西方的掃描寫生,全部經過訓練,那時單純覺得,若他日的工作都是畫畫,那多好呢!」

章燕紫1985年入讀師範大學,畢業後當美術老師,結婚生女,專注家庭生活,卻先後經歷丈夫患病,父母先後離世。渴望改變的她,離開家鄉鎮江,又回到北京,2002年入讀北京中央美術學院,2007年獲得水墨畫碩士學位。至此,她才正式對「藝術家」三個字有概念。「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被稱為藝術家。我覺大眾認可、真正為社會作出貢獻、能影響他人,才該被稱為藝術家。年青的時候我只覺得自己是藝術從業者,直至讀研究生的時候,參與過不同展覽,和社會接觸過之後,才對藝術家三個字有更深體會。」

這段讀碩士的日子,也是把她「分解,再重構」的重要轉折。「其實那段時間我很痛苦,三年來都是亂畫,沒有一張滿意的東西。直至要交畢業作品,我學的是水墨人物,但畫了草稿後便不想畫了,反而交了一幅〈正午的陽光〉,畫的是小時候家裡晾衫的繩子,上面有一排夾子,晾著一排衣服。

因為我家在江南,很潮濕,一定要把衣服放在戶外晾曬。那時我突然覺得,假如對着一個人畫,也僅僅是畫了他的外殼,而衣服就是我們現在的外殼,於是我放棄了所謂的技術、基本功,畫出來後,覺得很舒服;導師也很好,認可了那幅作品。」

藝術能治療也很殘酷

說到底,張三豐教張無忌太極劍,都是無招勝有招。章燕紫說,直至碩士課程完結,她才首次意識到藝術本該用來表達自己。「以前畫畫只想表現美,是裝飾生活,我放棄了這觀念,只想表達對現實的看法。人的本質是什麼?脫下我們的化妝、皮膚、肉體,最裡面是什麼?藝術家和畫家是兩個概念,藝術家必須去思考,畫家是盡量去修飾。」

對生命的反思驅動她創作,往後的日子,她的作品在不經意間影響了許多人。她記得,在今日美術館辦個人展覽《止痛貼》,有位觀眾專誠去找她,等了她很久,只為告訴她自己看完作品後哭了很久,原來這人身患重病,看完展覽後覺得很感動。「那時候我的父母已經去世了,他們年紀大時,會常用那些止痛貼。那場展覽是希望他們可以見到的展覽,是一種跟再無法對話的人的一種表白。事實上,令我做藝術做得比較深刻的根本原因,是父母離世。他們的離開,令到我意識到生命是短暫的,沒有一個東西是可以永恆的。」

「自從《止痛貼》後,我就被認為是一個藝術治療師(笑)。很多人覺得藝術是治療性的,是一種藥,但對藝術家而言,藝術有時候是一種很殘酷的東西,因為藝術家要想真正表達自己的心,就要把自己解構開,過程裡會發現不好看、醜陋、陰暗等內心很糾結的東西,之後縫合也不容易,需要特別大的勇氣,但也是一種自癒過程,感同身受的人也有很多。所以藝術家是一個很單純的人,但內心也是特別複雜的。」

對個人,對社會,藝術也有其角色。「我覺得能產生思考就很好了。其實藝術在比較嚴重的社會問題上沒有太大的用處,但藝術可以促使大家思考一下、冷靜一下,可能對社會一些事情也是有意義的。」她覺得,真正的藝術,必須跟社會有碰撞、連結,所以藝術家一定思考生活。對於所謂「成功」,她說做藝術沒有捷徑,唯有好奇,對未知東西有一種嚮往、一種渴求,自然便會忘記什麼成功,這種狀態是對藝術家應該去做。相信章燕紫會繼續透過創作去探索生命本質,去了悟生死,過程中,也一定能感動千萬人。